概要

阿拉伯语不是那种怎么说就怎么写的语言。每一个阿拉伯人同时生活在两种语言形式之中。الفُصْحى——现代标准阿拉伯语，即 MSA——是书面和正式的语言：书籍、报纸、网站、合同、路牌、学校、新闻播报、主麻日的讲道、大学讲座，以及历来的每一场考试。العامِّيَّة是人们实际说的语言——在家里、在出租车上、和朋友在一起时——而且因国家而异。语言学家把这种安排称为双言现象，阿拉伯语正是他们总要举的例子。

这一课是定向介绍，不是词法课；这里没有什么需要变位。你需要从中带走的是：الفُصْحى涵盖哪些内容、不涵盖哪些内容，口语变体和它相差多远，以及一个结构性事实——它决定了这条学习路径在每一个词末尾印的东西：方言完全没有格尾。

规则

两种形式，两种职责，一个名字。 阿拉伯人把这两者都叫做“阿拉伯语”，这样叫是对的——它们不是两种语言，而是同一种语言的两个语域。الفُصْحى是高语域：书写、阅读、广播，凡是场合正式或听众面向全体阿拉伯人的场合都用它。العامِّيَّة是低语域：口头的、地方性的，在任何官方意义上都不成文，也是人人从出生起就流利的那一种。两者并不互相竞争。同一个记者可能十一点用الفُصْحى写一篇文章，一点钟又在午饭时用العامِّيَّة为文章内容争论。

الفُصْحى不是任何人的母语。 世界上没有一个孩子在家里说着它长大。它是在学校里习得的，就像学算术一样，从摩洛哥到阿曼，每一个识字的阿拉伯人都要学它，人们在这方面达到的水平也和一个国家里写作水平的高低一样参差不齐。这一点你要听清楚：当你说الفُصْحى时，你说的并不是“本地人平时怎么说话”，而是本地人怎么写作、怎么讲课的方式。这不是缺点——恰恰因为这样它才能在各地通用——但这也说明了为什么一句流利的الفُصْحى说在集市上，在卖菜人听来，可能像是有人用晚间新闻的语言在买菜。

العامِّيَّة才是每个人的母语。 各种口语变体在地图上连成一条链，相邻地区的人很容易听懂彼此，而链条两端却互相听不懂。它们通常被归为五大类：مِصْرِيّ، شامِيّ، خَليجِيّ، عِراقِيّ، مَغْرِبِيّ。差异不只在口音上。它们贯穿代词、否定方式、动词前缀，以及“想要”“现在”“什么”“有”这些词——也就是贯穿一个句子里最常用的机件，这正是为什么一个摩洛哥人自然地说话时，一个科威特人可能完全听不懂。

古典阿拉伯语和现代标准阿拉伯语是同一套语法。 فُصْحى التُّراثِ（古兰经、诗人和中世纪典籍所用的古典语言）和فُصْحى العَصْرِ（你正在学的这种）在语法体系上几乎完全一致：同样的格、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词根词型构词法、同样的一致关系规则。十四个世纪以来变化的是词汇和文体——现代阿拉伯语有了“议会”和“浏览器”这样的词，句子偏向更短，也悄悄淘汰了一批语法上依然完全正确、但如今读起来显得古雅或近乎经文体的结构。所以这条学习路径里的语法，同样是阅读古老文本所需要的语法；反过来却不成立，这也是为什么这条路径不教那些古雅的角落。

الفُصْحى是每一种方言的出发点。 从结构上看事情正是这样：每一种口语变体，最经济的描述方式都是“从标准语出发的一系列偏离”——丢掉词尾、元音发生变化、虚词被替换或缩短。（历史上的情况更复杂。方言并不只是磨损了的古典阿拉伯语；它们延续着与书面语并行的更古老口语，在征服时代的驻军城镇里相互混合，还吸收了它们所取代的当地语言。）这个方向对学习者很重要。先学الفُصْحى，每种方言就成了在你已经掌握的东西上做替换；先学一种方言，你就只在一个国家里有一门能用的口语，看不懂任何地方写下来的东西，也没有框架去理解下一种方言在做什么。而且这也是唯一的门径：报纸、考试、字幕、官方表格、文学作品，还有这条学习路径本身，全都是الفُصْحى。

真正重要的结构差异：方言没有إِعْراب。 这条路径花了大量篇幅讲的格与语气词尾——ـُ، ـَ، ـِ 和تَنْوين ـٌ ـً ـٍ——在任何口语方言里都不存在。不是“发音不同”：而是这套系统根本不存在。方言名词不会因为它在句子里的职责而改变词尾，就跟英语名词一样。所以区分主语、宾语和介词宾语的三个现代标准阿拉伯语形式الكِتابُ／الكِتابَ／الكِتابِ，在口语里对应的是同一个形式الكِتاب。这条路径教给你的关于الإِعْرابُ的一切，因此都只属于فُصْحى这一个系统。它是真实存在的，在书面和正式场合是必需的，也是让الفُصْحى精确的原因之一——但你在咖啡馆里永远听不到它。

本课中方言的书写方式。 本教程的表格和例句中，每一个فُصْحى词都标满完整的元音符号和词尾格标记。这里引用的方言形式虽然标出元音符号，却没有词尾格标记，因为方言原本就没有这种词尾：مِشْ、عايِزْ、بِدّي、إيه、شو。方言形式词尾的苏孔并不是偷懒，而是事实如此。如果你看到 عايِزٌ 或 بِدّي كِتابًا 这样的混合形式，那么你看到的东西在任何一种阿拉伯语变体里都不存在。

两者之间还有一个中间地带。 受过教育的人说话并不会在两个格子之间干脆利落地切换。电视访谈节目里的学者通常说的是عامِّيَّةُ المُثَقَّفينَ：方言的骨架、现代标准阿拉伯语的词汇、整段整段搬用的现代标准阿拉伯语短语，而且——这一点最关键——没有词尾格标记。即使是正式的现代标准阿拉伯语演讲，也会在每个停顿处省略词尾，很多人省略的还远不止这些，这一点在不带元音符号阅读阿拉伯语，以及停顿形式（读音与发音指南）中会讲到。要预期的是一个连续的光谱，而不是一次切换。

这对你在实际操作中意味着什么。 从第一天起就读写الفُصْحى；你的学习材料用的就是它。要有心理准备：当你说它时，到哪里都会被听懂，但对方可能用方言回应你。以后——现实一点说，大概在 A2 之后——根据你要去的地方或你所爱的人来选一种方言，把它当作叠加在已有基础之上的一层来学。不要同时学两种方言，也不要在打好基础之前先学方言。

形式与结构

五大方言群

苏丹、也门和哈萨尼亚方言通常被算作另外的群体，而且每个群体内部还分城市口音和乡村口音。这张表是一幅地图，不是要背下来的分类表。

差距有多大的对照

下面的方言形式带元音符号，但没有格尾，理由如上所述。

这五行里有四行都是日常对话里最常见的词，这正是重点所在：分歧不在生僻词汇上，而在没有它们就造不出句子的那些词上。

哪种变体用在哪里

例句

常见错误

• العامِّيَّةُ عَرَبِيَّةٌ مَكْسورَةٌ. -> لِلْعامِّيَّةِ قَواعِدُها الخاصَّةُ.——方言不是残破的阿拉伯语。每种方言都有自己一套连贯、可学的系统，只是不是书面那一套而已。
• أَنا مِشْ طالِبٌ. -> لَسْتُ طالِبًا.——مِشْ是埃及和黎凡特的说法。在任何书面场合，否定一个名词句的常规方式是لَيْسَ，其谓语要变成宾格。
• أَنا عايِزْ ماءً. -> أُريدُ ماءً.——عايِزْ是埃及口语。任何带格尾的东西都不能挂在它后面，所以把它和تَنْوين混在一起，会造出一个哪种变体都不存在的形式。
• بِدّي كِتابًا. -> أُريدُ كِتابًا.——同样的错误，只是换成了黎凡特一侧。格尾只属于الفُصْحى；一个方言动词的宾语上带着تَنْوين，是谁也不会说、也不会写的混合体。
• شو تَقْرَأُ؟ -> ماذا تَقْرَأُ؟——شو是黎凡特口语里的“什么”。书面的疑问词是动词前用ماذا，名词前用ما。
• فيه كِتابٌ عَلى الطّاوِلَةِ. -> هُناكَ كِتابٌ عَلى الطّاوِلَةِ.——用فيه表示“有”是埃及说法。书面上要用هُناكَ。
• أَلْبي -> قَلْبي——把ق读成喉塞音，是开罗和黎凡特城市口音带进标准语的习惯。朗读الفُصْحى时，ق是它自己独立的音，发音部位在喉咙深处。
• أُريدُ أَنْ أَذْهَبَ إِلى المَطارِ.（对开罗出租车司机说）-> المَطار، لَوْ سَمَحْتْ.——第一句是无可挑剔的阿拉伯语，但听起来就像新闻主播在打车。在街头，语域中性的短句效果好得多；注意口语形式不带词尾。
• اللَّهْجَةُ الفُصْحى -> العَرَبِيَّةُ الفُصْحى——لَهْجَة是表示口语变体这个概念的词。الفُصْحى不是其中之一，所以这两个词不能搭配使用。
• سَوْفَ أَذْهَبَنَّ إِلى المَكْتَبَةِ. -> سَوْفَ أَذْهَبُ إِلى المَكْتَبَةِ.——强调用的نون التَّوْكيد常见于古兰经和诗歌，在现代散文里几乎不用。在这种场合搬出古典的修饰，和搬出方言一样，都是用错了语域。

学习提示

• 看渠道，不看话题。大致的判断标准是：凡是写下来的、当作新闻播报的，或者作为预先准备好的讲话发表的，都是الفُصْحى；凡是当面对一个人说的话，都是العامِّيَّة。
• 先不要选方言。等你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再选；在那之前，花在الفُصْحى上的每一小时，在所有方言上都会有回报，不会白费。
• 如果你以后想要最广的被动理解范围，埃及方言和黎凡特方言是其他阿拉伯人从小听惯的两种。这是媒体传播造成的事实，跟语言本身无关。
• 现在就开始多听新闻播报，哪怕还听不懂。它们是最纯正、最可预测的الفُصْحى输入，发音清晰，而且每小时都会重播一遍。
• 不要想着从文字里学方言。写下来的东西大多是الفُصْحى，而方言的拼写又没有统一标准，所以方言要靠耳朵去学。
• 当有人用方言回答你字斟句酌的الفُصْحى时，没有出什么问题。他们听懂了你，只是在按人们平时说话的方式说话。继续下去就好。
• 长时间先不管马格里布方言。它和الفُصْحى的距离，连东部的阿拉伯人也公认难懂，所以你觉得吃力，并不能说明你的进度有问题。
• 在笔记里把两套系统在物理上分开放。一页写المِصْرِيَّة، الشّامِيَّة和其余方言，另一页写标准语——放在同一页上，正是那些混合形式被记混的原因。